除卻生死無大事？

莫日根哈日查蓋

我想大部分的人都知道我三次元是個什麼專業
那是一個把命掛在褲腰帶上賺錢的專業

尤其是我工作的專科，平時說出來能嚇到一圈人,現在說出來大概能再嚇跑一圈人.

胸肺科，respiratory ward

不知道為什麼，我和這個專科特別有緣，實習四個月，竟然有整整一個月被丟進這個專科裡。後來應聘專科兼職的時候，又被人丟進同一個專科裡。

用同學的話來說，這是命中註定（？？？）我大概比別人多學會的，就是認識了呼吸機的不同工作狀態，抄寫一些最基本的數據（還要抄不全），然後看慣了各種抽痰的程序（？？？？？）（如非必要我也不會親自下手23333333）後來病區主管十分好奇為什麼我適應的這麼快，這麼快就跟得上大家的節奏辦事情。大概是因為我曾經在同一個專科實習過的緣故吧，連帶著看著呼吸機都有一種親切的感覺（呸.....）

一開始的確很不習慣，到了後來，才發現這個專業，真的是可以磨練人的性子。從前我是一個頗為暴躁的人，我兩個弟弟都知道，為著這壞脾氣也沒少吃苦。後來讀了這個專業，受的委屈之多更是令他們乍舌，才慢慢把性子磨成一個相對寬和的。醫院其實是一個能讓人在短時間內，見慣悲歡離合，生離死別的地方。尤其是在疫情的影響下，很多長期病患很久都不能看到家人一次。記得有一次幫一個年紀大且聽力不好的病患打電話，打完以後，聽電話的家屬竟然淚流滿面，不住的說謝謝。她說已經很久沒看到父親的樣子了，自己和家人也很想念他，要他千萬千萬要保重。老人家聞言也是生硬的說幾句，叫家里人不要擔心，但是很明顯聽出腔調都不同了。

大家原都是彼此掛念的。

生離是無可奈何，死別更是令人唏噓不已。

前兩天上班的時候，看見醫生對著一大圈家屬在交代病患的情況。約莫有將近二十人，在現在全部掛上緊急戒備的公營醫院裡是十分難得的，說是老人的肺部已經開始有肺纖維化，估計熬不了多久了。家屬可以24小時派人上來守著，每次一人一小時，可以不間斷輪替，也可以專門派幾個人，每次輪流上來一個小時。剛好那時我路過，看見家屬們都是神情肅穆，也有幾個年紀小的難掩悲傷神色。我後來特意看了一下老人的病歷，的確是不可逆轉的纖維化，不過如果就這樣去了，也未必就是件壞事。老人家也九十多歲了，這樣走了，算是喜喪。

我也不會去刻意干擾那個病人和駐守家屬，只是有時候在同一病閣跑日常事務的時候，難免會聊上一兩句。家屬對答如常，還能和對面床那個頗為善談的，又嚴重癡肥的病患聊些日常。全然不見守護臨終家人的傷感和沉淪。大概是家裡人都做好了心理準備，這一天終究要來的，而這個患者的病又是長期病，一步一步惡化至今的。不過我想，患者若是有意識的話，大概是沒有什麼遺憾的。家人安好，幾代同堂，這是多麼大的福氣。

今天快下班的時候，聽見同事們在聊那個患者的情況。有一個資深的說，大概24小時內，人就會去了。我聽了，心下一驚，忽然也有點慶幸明天不用上班，不然就會看到一行人擠在病房裡哭天喊地的樣子了。


這個場景，從前實習的時候，就見過一次了。那時是第一次看見病患離世，老師遣了同學進去看遺體的清理和打包過程，其他的就在護士站附近，看著被送上運屍車（勞斯萊斯）的屍體，緩緩的被送去太平間暫存。呵，原來這就是人的一生，人的終點啊。

臨終者和陪伴臨終的至親大多會經歷悲傷的五個過程：
Denial
Anger
Barganning
Depression
Acceptance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按部就班的，一步步的走出這個過程。更多的，是陷進了某一步裡，在人前是最後一步，看似安然接受。但是在人後，可能會倒退到第三步或者第四步，會執著於當時病患臨終前的那一段時日，又或者繼續卡在喪失至親的悲痛中不可自拔。



記得有位好友在臨畢業前，忽然和我說了這麼一段話：“說實話，不羨慕你的工資是假的。但是我知道，我做不來。尋常人要用十幾年才經歷到的事情，你們用了短短五年就都經歷了。生離死別，上司的威壓，同僚的鬥爭，病患的糾纏，家屬的诘問。還有各種繁雜瑣碎卻都事關人命的程序，沒有一個強大的心臟，誰能受的了？”

也並沒有誰一開始就有一個強大的心臟，只是遇事多了，慢慢習慣了。見慣了生死，此外之事，也能慢慢學著用平常心應對了。人生無常，生死更是無常。

那塔拉谷杭

每一次有家人離世我都安慰自己，說這是一種解脫，脫離痛苦的解脫；但心中誰又能掩蓋自己的傷痛呢？

莫日根哈日查蓋

那塔拉谷杭 發表於 2020-8-3 22:48
每一次有家人離世我都安慰自己，說這是一種解脫，脫離痛苦的解脫；但心中誰又能掩蓋自己的傷痛呢？ ...

也許時間能慢慢治愈吧
又或者，一輩子都好不了了

你年紀輕，也見過這種事？

那塔拉谷杭

莫日根哈日查蓋 發表於 2020-8-3 23:44
也許時間能慢慢治愈吧
又或者，一輩子都好不了了

我太嬤跟阿公都去世了
阿公有見最後一面 太嬤沒有
兩個我都哭得很厲害 但還是在安慰身邊人

那塔拉琬琰

最近也有反覆的有意無意會想起跟這些有關的事...唉

莫日根哈日查蓋

那塔拉谷杭 發表於 2020-8-4 00:07
我太嬤跟阿公都去世了
阿公有見最後一面 太嬤沒有
兩個我都哭得很厲害 但還是在安慰身邊人 ...

我出生的時候，爺爺輩的人好像都死光了
倒是沒有這種傷感之情，但是上一輩的親人也的確有逝去的
那種難以排解的痛苦，我知道

莫日根哈日查蓋

那塔拉琬琰 發表於 2020-8-4 00:17
最近也有反覆的有意無意會想起跟這些有關的事...唉

大概是在掛念故人吧？
其實也不是壞事，人的情感總是多變的，只是不要過多壓抑積累就是了

逍遙侯

然而，我看著醫護的薪資總還是認為被低估。

某程度上，醫護拿到多少錢，就代表你認為救活一條命的代價是多少。

我們很多人都會被要求取得EMT2的證照，甚至是EMTP，對於我們類人來說，其實外科醫生大概是跟我們最接近的生物了。

有時候我不認為自己變成現在這樣是好事，因為確實如同你說的，其實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是不正常的。

曾經有個外科醫生給我們上課，他說，他們到最後，連反射神經都能克制住，然而他們的反射神經其實仍舊非常好。

如果能明白這當中原理，根本會覺得這是很恐怖的事情。

莫日根哈日查蓋

逍遙侯 發表於 2020-8-7 08:30
然而，我看著醫護的薪資總還是認為被低估。

某程度上，醫護拿到多少錢，就代表你認為救活一條命的代價是多 ...

神經外科和急症科根本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薪資被低估，台灣的話我不太清楚，但是香港這邊目前還好

就是也不知道能維持多久了，未雨綢繆吧.........

不過這個專科讀的好真的可以跑遍全世界，親眼看著一個前輩年年教書+海外交流，羨慕嫉妒恨啊

逍遙侯

莫日根哈日查蓋 發表於 2020-8-7 09:34
神經外科和急症科根本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薪資被低估，台灣的話我不太清楚，但是香港這邊目前還好

很多東西都應該按照次數來計算
台灣修理馬桶的費用大概1000上下。
然而去牙科洗牙只要100塊，健保給付給牙科醫生的也沒很多。

本身一次洗牙大概30分鐘，健保點數600點，牙醫師實拿2百元。

補蛀牙一小時，健保點數800到1200，牙醫師時薪最多4百元。

而且洗牙每半年健保才補助一次，如果你在A診所洗牙，然後兩個月後跑去B診所洗，健保不會給B診所費用，於是B醫生等於做了30分鐘白工，連200都沒。

好賺在什麼地方？

牙科如此，其他地方也是類似狀況，偏偏台灣人高喊自由人權，將醫療行為視作自己個人隱私，於是不肯讓健保卡開啟雲端共享醫療訊息，然後就是導致許多醫療行為的浪費，以及使用者不用付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