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丑事變》二、緊急會議

赫舍里蘇勒

二、緊急會議（演繹共同作者：愛新覺羅·毓巖、愛新覺羅·毓崋、愛新覺羅·溥彤、逍遙侯、張立德、莫日根哈日查蓋、那塔拉·和易、那塔拉·谷杭）


景貞三年，皇帝聖躬欠安，四月初一命內扎薩克蒙古科爾沁右翼前旗的世襲扎薩克多羅郡王入京攝政。翌日午後，紫禁城上空烏雲盤據，悶雷震震。科爾沁王在乾清門內來回踱步，面有難色，喃喃自語。

「我只是一個蒙古的王，雖然蒙受少興無上皇恩典， 但是究竟不是姓愛新覺羅的。維護大清正統才是我該做的，否則我該如何面對無上皇 ？」

科爾沁王想到這裡，心情沉重起來。

「吩咐侍衛！ 去把大爺、四爺、六爺以及所有宗室請來大殿 ！」

已經接到了消息的大阿哥愛新覺羅·毓崋，對侍衛通報也不算很意外了。不過時間關係，也只能勉強穿好儀服就急忙入殿。

總理議政大臣那塔拉·和易在值班蘆房躬聽皇上任命科爾沁郡王為攝政王的旨意後，正思索著朝廷運作如何繼續維持。

身後忽傳來一聲喊：「和中堂，這可找著您了。科爾沁郡王正在乾清門準備與宗室召開緊急會議呢！」

見通報此事侍衛神情慌張，點了點頭便快步往乾清門趕去。

「期盼一切都能安好阿......」和易輕聲地祈禱著。

同樣收到侍衛傳喚的科爾沁王之子莫日根哈日查蓋跨著大步趕往乾清門，雖然是科爾沁王之子，但是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遇上，顯得有點愣怔。

「唯願陛下一切安好。」世子快步進殿，無視了身邊侍衛們略帶諂媚的眼神。

科爾沁王微微點頭對大阿哥致意 ，拱手向天。

「皇上聖躬微恙，本王臨為受命代理視事。持續改革推動，然而這終究不是長久之際。又，對於改革腹案，本王其實並無所知。主要吾非議政更非皇帝侍衛 ，亦以遠離朝廷甚久。曾聞君上昏倒之前不斷徵召朝臣談話，不知道大爺在位議政，又為君上兄長，是否有所知之？ 」

科爾沁王看著外頭的總理議政大臣及自己的兒子，眉頭緊簇 。

「此次會議乃宗室之間會，兩人雖為朝要臣，終究乃是外姓之人。」

思及至此，面上更是一番陰沉。卻又考慮兩人或許是關心則亂，遂淡淡道了一句：「既然都來了，那就別站在外頭了。 」

「宣，總理議政大臣、保和殿大學士那塔拉·和易，科爾沁王世子莫日根哈日查蓋入殿。」

和碩織玉公主愛新覺羅·溥彤望著諸王、貝勒、貝子、文武大臣，面無表情、不發一語。

科爾沁王看著一言不發之人，同時計算著時間。眼看時間一點一滴流失，卻仍不見四阿哥和六阿哥前來。而宗室之中，所來之人更僅僅只有一人，心中暗罵：「雖曾有聞當日四爺、六爺與今上有所不和。但此時此刻，亦不該如此作為。至於其他一干皇族，身為宗室，遇到這等大事，竟是一個一個坐壁上觀，簡直無恥至極！」

思及至此，越發不滿，一聲叱喝：「侍衛何在？傳本王旨意，將四爺、六爺以及所有宗室請上來！若有不從者，這是本王令牌，所有本王自蒙古帶來的親兵皆可調動。」眾侍衛見科爾沁王震怒，不敢怠慢，紛紛快步分頭傳令。

「唉，你說這是不是要出大事？」剛出殿門的侍衛低聲說道。

「呸！別瞎議論，告訴你多少遍在宮中要謹言慎行。」什長教訓道。

總理議政大臣那塔拉·和易之子那塔拉·谷杭與戶部交接文疏，回程路上見昔日侍衛處的同袍形色匆忙，抓著一個問了情況。

「宮裡發生什麼事了？」

「陛下突然任命科爾沁王為攝政王，他召集宗室成員到乾清門集合，事態相當緊急，班領說此次緊急會議可能牽涉帝位問題。」白少昂小聲回道。

谷杭剛趕到乾清門，見王爺正好發怒，默默站到自家阿瑪和素日親近的世子哥哥身邊去。

世子：「莫怕，你是總理之子、書香世家，古往今來這種事情也不少，看著看著就慣了。」安撫谷杭後，世子靜靜地看著家父調兵，如同以前在蒙古無數次看見蒙古健兒在號令之下左右衝殺一般。

先前聽白少昂言及未來帝位，谷杭越發惶恐。出身書香世家的他，深知身為人臣不能妄議儲位，現時聽著世子之言心中倒是安穩不少。

谷杭對著世子低聲道：「谷杭仕官至今都未遇過如此大事，心裡當然是緊張得很吶！」

世子聞言微微一笑，回道：「我初上戰場時，也像你這般害怕，可當你的刀染血了，你就不會再怕，你也不配再害怕了。」

大阿哥愛新覺羅·毓崋先向殿閣的方向一禮，再面對眾人作一個三揖。

「皇上方開始徵召諸臣，尚未及召毓崋，即抱恙不豫。改革腹案，恐怕還得仰仗攝政王領導朝中眾人為之。」

科爾沁王長嘆回道：「本身改革之事雖然說是大事，但是如今君上身體有恙，更是天大的事。本次王臨為受命，只為了一事。此事為何，大爺心理多少也有了個底。」

「事有輕重緩急，固然改革是為重要之事，仍不可以僭於急事之前來處理。」和易打破沉默，清了清嗓子，繼續説道。

「此次科爾沁郡王受聖上所託、臨危授命，聖上想的不為其他，就是為了至關重要的事。有請攝政王直言。」

語畢，四阿哥嘉親王愛新覺羅·毓巖隨兀赤入殿，目光巡過一圈，理了理常服，向舅父科爾沁郡王拱手作禮。

「朝中有舅父主事，在場諸位亦是大清肱骨。毓巖已是閒散之人，實不用勞師動眾的。上富於春秋，各位也不必過慮。」

六阿哥鎮國公愛新覺羅·毓嵂進入大殿看著舅舅與眾位大人都在，點了點頭打招呼，便走向四哥身邊。

「四哥來啦？皇上現在如何了？這麼多人聚在這事啥情況？」毓嵂輕聲說道。

毓巖看到毓嵂也來，再看過眾人，湊與他近些低聲回應：「我也才到，看來真不大好，看他們怎麼說吧。」

科爾沁王一眼掃過殿上眾人，除了君上幾位兄長外，仍不見其他宗室。眼看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似乎也無法繼續等待下去。便開口說道：「兩位爺好，如此一來，三位也都到了，本王便開門見山的說了。今上身體有恙，太醫說恐怕已是時日不多了。然而今上膝下無子，就不知三位有什麼想法了。」

此話一出，殿內諸王、貝勒、貝子、文武大臣紛紛交頭接耳、揣想臆測。

「毓嵂在朝時日不多，且尚無想法，不如看看大爺、四爺有何想法 。」

「有詔奉詔，無詔循禮擇賢。毓巖去朝許久，且看王爺、大哥及諸位公意便是。」

「若不得已需任新君，而今上並無旨意，則應從宗室挑選年青康健者任之。毓崋近日聞知，四弟膝下已有二子？」

「臣以為，攝政大人應當召集今上陛下之兄弟宗室，請示今上之御裁。相信今上即位之初，已準備傳位詔書，依據皇室法典，皇位之繼承由今上聖心獨斷， 以午門明旨或傳位詔書方式指定之。」榮郡王張立德說道。

「今上曾經有言，若不幸賓天，則請無上皇主持。本王亦於本次會議前已請示過無上皇，無上皇老人家表示自己無意願涉及俗世，並諭令由本王主持會議，由宗室之中遴選。依照本王來看，今上膝下無子，放眼看去符合資格而列席者，也就剩下大爺、四爺、六爺三人。大爺提出四爺兩位子嗣倒是本王疏漏，那麼符合資格者便是大爺、四爺、六爺以及四爺兩位子嗣，不知道在坐諸位有何想法？」科爾沁王語罷，以眼神示意白少昂，似乎在暗示些什麼。白少昂心領神會，匆匆出殿。不消片刻，御前侍衛及於蒙古調自京城之蒙古武士已團團包圍乾清門。

「臣以為，本次危機足以比上當年無上皇即位時之危局。當時是權臣們挑選，今次在朝廷公議，已經與當年不同，當今急務是要議定新君，此乃重要之事。臣建議從嘉王兩子中挑選後嗣，依照往日舊例，成為今上養子，入繼大統，由眾大臣輔政。這樣就使今上不至於有無子嗣之遺憾，亦可以把國祚傳承到下一代。」

毓巖聽立德一言，臉色顯得沉重。

「毓巖二子年幼，乖戾無德，不足堪過繼聖上。諸公慢慢論，毓巖先回去教『我的』兒子們了 。」毓巖甩袖便要出殿。

「規矩一向是人訂，姪子們打小就跟四哥四嫂一同成長，為了皇位來剝奪他們的父子之情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一樣是愛新覺羅的子孫又何必非要在皇上之下才能算正統，也不曉得是規矩死了還是腦袋僵了。」毓嵂說完便隨毓巖離去。

毓嵂準備拂袖而去之時，殿上科爾沁王面色鐵青的抬起手不發一語，心中便已心領神會，攔住毓嵂去路，低聲說道：「四爺您千萬不能走，王爺真的會殺人的，就算您是他姪兒也一樣的。 」

本來在一旁冷眼旁觀的世子忽然快步上前 。

「二位殿下，國祚綿延乃是大事，至今未有結論，難道打算就此離去嗎？今上不豫，只要是皇室中人，誰繼位都好，九門都會竭力輔佐新君。若是嘉王在意正統問題，那不過繼便是！」看著兩位仍然在走，遂高聲道 ：「二位殿下若執意要走，只怕也走不出九門！九門諸將皆已調重兵把守，就連二位殿下的府邸，兵部也派人前去保護了！」說罷看向谷杭，示意他也說些什麼。

谷杭倒是站在原位不動，兩唇慢慢張開，寂靜大殿之中即使嗓音不大亦是聽得一清二楚。

「若是嘉王爺二位阿哥不願過繼聖上，那怕是無先例可循，亦不合禮法。即使觀宋一朝，英宗、孝宗、理宗、度宗四帝皆是從宗室過繼登基；嘉王爺二位阿哥若要承宗祧，定必是要入繼大統的。王爺與二位阿哥頂著愛新覺羅氏的名號，享平民敬仰，若是王爺面對帝位大事，尚在計較父子情分，那便是愧對太廟先祖了。」

和易不發一語，正思索著些什麼。

要出殿的毓巖卻被攔下，看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最終忍不住厲聲瞪向谷杭。

「你講這句不覺好笑？拿被我大清先祖打得將滅的宋朝來說事，存得什麼心？我想要自己的兒子，對不起誰了？這宗祧與我有什麼關係，與我兒子又何干係？他們倆在王府裡也還是個王子，還是愛新覺羅的宗室，沒必要被一幫子奴才這麽糟蹋。今天我話就撂在這兒，你們要其他誰當皇帝我沒意見，要我兒子去認別人當阿瑪，絕無可能！」

見嘉親王瞪著自己，谷杭卻是感到一陣悲涼。

「太宗皇帝曾言：『然大明帝非宋帝之裔，我又非先金汗之後。』即使是宋朝，只要合乎禮法，又有何不可借鑒？就憑嘉王爺是愛新覺羅氏的宗室、宗人府宗令、聖上兄長，這宗祧之事就跟您脫不開關係。」

科爾沁王看著大殿上你一言，我一語的爭執，越聽越是煩悶。 啪的一聲用力拍在桌子上，指著毓巖道：「好你個一幫子的奴才糟蹋你尊貴的兒子。 既然我要誰當皇帝你沒意見， 本王今天便要你兒子做這個皇帝， 你不想他去認別人做阿瑪那就不要認， 本王這個攝政也不幹了， 你身為他阿瑪， 他是王子，他尊貴，那他這個政，你自己攝去。 本王要回蒙古去了！ 」怒吼的回聲隨著科爾沁王奪門而出的開門聲迴盪在乾清門內。

毓巖見狀即下口令：「兀赤上前聽命。 皇上情況不明，著你領侍衛將後宮看管起來，若上殯天，除曦嬪以外，眾妃嬪一應隨去服侍，莫要教本王的七弟一路孤獨。 朝廷危難之際，更需穩固朝綱，即起續停朱批行藍批，加兀赤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該議的繼續議、該做的繼續做，若有差池唯你是問。 縱然上有不測，也要新帝入宮才許發喪，勞六弟往圓明園將...將恆錚迎進宮來。 本王去找科爾沁郡王，諸位大人就先各安其職，方才情之所起，有得罪處還望海涵。 」

諸王、貝勒、貝子、文武大臣兩兩排班，緩步走出乾清門。滂沱大雨夾著閃電雷鳴，震得人心慌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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