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丑事變》十、毅勇與忠誠，決心和野心

赫舍里蘇勒

十、毅勇與忠誠，決心和野心

在平定太平軍亂事時，因陳闊川的湘軍與李鴻章的淮軍互相搶功勞，彼此猜忌，在戰場上越來越不合，到後期無論打捻軍或打太平軍，幾乎是各打各的。

連帶的陳闊川與李鴻章所舉薦的朝中或地方官員們，也逐漸分為「湘軍派」與「淮軍派」，或稱為「湘系、淮系」。

湘軍在平滅太平天國的暴動中迅速成長，整個湘軍系統中位至總督、巡撫者數十位，其他大小文武官員不勝數。陳闊川、左宗棠、李續賓、羅澤南、彭玉麟、郭嵩燾、李鴻章、劉坤一等人，亦為大清當代治理地方的中流砥柱。

左宗棠也是湖南人勢力中平定太平天國時的一員要角，但他與自己的老鄉陳闊川常常意見不合，兩人雖同樣是湖南人，卻互有心結，這點朝廷看在眼裡。

當朝廷猜忌陳闊川，逼使陳闊川號稱解散湘軍並宣布退休淡出官場後，「人不親土親」，部分的湖南人就轉投效左宗棠，加上左宗棠的嫡系人馬，這股以左宗棠為首的新湖南人集團，被稱為新湘軍或仍稱湘軍，文武官員派系也仍是湘系。但是，左宗棠也跟安徽人李鴻章不合，官場上兩股勢力仍舊明爭暗鬥。

當創辦湘軍平定太平軍有功卻功高震主的陳闊川個人憂讒畏譏，解散手下大部分湘軍後，湖南人勢力的湘系官員仍在，只是改以左宗棠等人為首，並仍舊與安徽人集團的李鴻章淮系勢力，幾乎是公開地不合。

李鴻章病逝後，『淮軍』由李瀚章延續領導。淮軍原駐於山東運河沿線、江蘇徐州與長江下游其湖北武漢等地。爾後基於朝廷有意防範其勢力，接連將淮軍相關要職、官員調配邊疆。由李鴻章之長兄李瀚章經營四川，李鴻章之姪李經羲經營雲貴等地。

左宗棠因湘、淮派系之爭，以及對陸防海防政策之歧見，與長久相識的李鴻章素來不睦。平定太平天國後，『湘軍』主力除了少部分屯駐於江南要衝之外，大部分皆追隨左宗棠至陜西、甘肅兩省，繼續攻剿回亂。

景貞帝殯天後，除了科爾沁郡王的世子所據之兩江，直隸總督張立德、四川總督李瀚章、雲貴總督李經羲、兩廣總督劉坤一、陜甘總督左宗棠、湖廣總督赫舍里蘇勒，六位總督皆收到總理大臣和易的密封信件。

收到信件的總督們皆意會到此事非同小可，便陸續啟程趕往閩浙總督府。

本在廣州處理公務的劉坤一，接獲總理大臣和易的密件，便火速趕至閩浙總督府所在地福州。只見和中堂與地方仕紳、幕僚及將領在府內討論，剛落轎的劉坤一整理衣冠，踏入府門。

「下官劉坤一，參見和中堂。」

和易端坐中堂，見劉坤一神情緊張，緩緩道：「劉總督多禮了，請坐。」

「上茶。」

府內侍從送上一壺龍井，附上數碟糕點。

「人差不多都該到了，稍後一下吧。」

「下官李經羲，參見和中堂。」

「老臣左宗棠，參見和相。」

「老臣李瀚章，參見和相、和中堂。」

各地總督一一入座，蘇勒連忙趕入入堂內。

只見堂內聚集了清國過半的總督，揣測、不安、緊張及憂慮的氣氛瀰漫。召集人總理大臣和易則氣定神閒，面對此等危急時刻，眾人都在等待和中堂開口。

「下官蘇勒，參見和中堂及各位大人。」

眼見各地知會的總督皆已入座，和易端起茶杯啜飲一口。右手撫弄著左手上的玉扳指，緩緩說道。

「諸位，大行皇帝殯天，和易涕零如雨、心之憂矣。然科爾沁郡王，毒害大行皇帝，逆天悖理、人性淪喪。釋服二十七日未終，便持攝政王之權，另受予嘉郡王。二人專擅諸事、禍亂朝綱。」

「入關之初，八旗皆有分地。僧格林沁之後，科爾沁郡王白少展打壓部分八旗子弟。更借大權别圈民地，侵踏祖宗打下來的江山。若比準噶爾，科爾沁的手段更為卑劣！」

「李鴻章當年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剿滅太平天國。朝廷非但沒有賞賜，反倒停止供應糧餉補給。使得李鴻章他老人家因戰傷無法及時獲得救治，而逝於南京城內。到最後一刻，李鴻章依舊在打理兵務。」

「科爾沁郡王透過聯姻、安插等方式，逐步侵蝕我大清國，足足數十年矣。如今，大行皇帝遭受謀害，並將皇權轉移至與科爾沁郡王友好的嘉、安二王身上。扶持幼帝上位，和某已然忍無可忍。」

「此刻，和某邀請諸位聚集一堂，便是要宣布，和某決定要替天行道，推翻由科爾沁郡王主導的朝廷，把咱大清祖宗打下來的江山，奪還給咱們自己！」

「和某以德服人，不強求諸位與在下一同起義。倘若不服，此刻便可離席。」

「和中堂，老臣聽著這話，似乎不太搭嘎啊。」瞅著眼前這仍然年輕的總理大臣，不由得懟了幾句。

「大清祖宗打下來的江山，那可是您們滿人打下來的。您怎麼跟我們用『咱』呢？我們這些漢人、漢臣，除了開國之初的平西王吳三桂、平南王尚可喜及靖南王耿仲明等人，絕大多數都是循著正規科舉出身。可不像蒙滿二族頂著尊貴的身份，能透過捐官等方式入仕。」

「在升遷、賞賜方面亦皆是有所差距，朝廷雖說是口口聲聲要重視漢人、漢臣。實際上的作為卻是一次次藉著漢臣的能力，去做蒙滿兩族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情，用完了便丟，打壓有功的漢臣。家弟便是血淋淋的例子。」

「那和中堂今日所言，又叫老夫如何信服？老夫為何要插手你們蒙滿二族的內鬥？更甚，和中堂就不怕此言一出，天下長期受蒙滿欺凌的漢族同胞，一呼百應、揭竿而起，推翻滿清的統治嗎？」

「李制臺所言值得深思。」

見李瀚章將滿漢二族之間長久以來的矛盾道出，知曉若不盡善處理，也僅是把問題拖延至未來罷了。

「坦白而言之，滿族打壓漢族，是治理手段之一。對於治理手段，亦沒有所謂『對、錯』，而僅有『是否有效』。」

和易放下茶杯，緩緩說道。

「帝王如果不玩弄權術，光明正大，是最難能可貴的。但是經驗告就我們，不拘泥信義的帝王，更能成就大業。」

「以三藩而言，吳三桂、尚可喜及耿仲明三王皆是漢人，然而在自己的轄地內，無論是軍防部署、或是幕僚任用，皆是任人唯親，一無選拔賢才機制、二則接受豪門捐官。這種維持自身權力的作法，是不分族群的。」

「以當權者而言，如何保障自身統治的權力才是他最要顧慮的事情。分配上亦有不均，然而李制臺曾否想過，若倉促強制滿漢平等，禁止旗丁、貴族一切特權，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到來的便只有勛貴的內戰，那些滿族勳貴會認為，當初從關外打到關內，隨著大清出生入死。得了，在灑血賣命後還不能擁有特權，處處得讓著戰敗的漢人，心態上肯定是不平衡的。縱使至今，仍有不少滿人家族擁著這份自傲，即使不敢明著欺壓漢人，也會在各種制度規則下打壓漢人。滿族勳貴而言，培養漢人強大便是自取滅亡。」

「李鴻章剿滅太平天國亦有蓋天之功，但眼下的兵權已然嚴重威脅到朝廷，接續著過往三藩的教訓，當時朝廷的決策便是『棄』。既不頒布賞賜及新命令，更不繼續提供糧餉供給。李鴻章病逝後，再立刻分配封疆大吏的位置給諸位。分散兵權、達到拆分當初聚集於李鴻章麾下的力量。在下看來，朝廷的決策甚是高明，避免了潛在的危機，也使各位在治理轄區的同時，開始對彼此有了提防。」

「但是，朝挺僅是想到如何拆解過度集中的力量，而沒有餘力化解後續可能發生的事。如果朝廷認為給李鴻章麾下屬員新的恩惠，舊怨就會消失的話，那麼便是犯了無法挽救的錯誤。」

「李制臺和諸位漢臣現在應當想的是如何把握此次的契機。將滿族的幾個長期位居權力核心的幾個家族給剷除，並把握有實質權力的蒙古王、嘉王及安王一併消滅，使自己掌握足夠的資源及話語權，又何愁漢族被打壓？」

「和某雖為滿人，但在仕途中明瞭諸位漢臣的不滿。亦將諸位奏請朝廷索要兵馬錢糧等奏摺，皆予以批准。今日在此聚集諸位結盟，亦是要把滿漢平等共治的理想實踐。體制內的作法顯然是難以達成，故仰仗諸位共同相挺。」

左宗棠：「和中堂句句在理，老臣願提供轄下所有錢糧，並調集兵馬共同驅逐科爾沁王政權！」

李瀚章：「老夫覆議」

李經羲：「下官覆議」

劉坤一：「下官覆議，還請和中堂儘速構思後續事宜」

蘇勒：「依下官看，諸位同僚應當各自回到轄內開始準備。」

「好，很好。」

「那諸位請回吧，後續事宜將以書信把諸位的任務配置告知。」語畢，和易便轉身而去。

各地與會的總督亦陸續上轎回程。

蘇勒剛入轎，便掀開側簾耳語吩咐差役。

「你即刻攜帶著我的印信，趕往京師通報朝廷，總理議政大臣起兵造反，誓要驅逐蒙王、嘉王及安王。」

「各地總督雖紛紛表態支持，但實際會出兵的仍有變數。僅需回報已經發生的事，多言只會造成朝廷調度混亂。」

差役面色不改，內心已是震驚萬分，聽完蘇勒的吩咐，便至最近的驛站，上馬向京師馳去。

五月初七奏報，首席議政大臣那塔拉和易以「科爾沁王毒害先帝」為由，糾集南方五省總督起兵造反，擁兵四十餘萬，糧草器械無數；五月初十，大行皇帝遺詔與嘉祐皇帝登基詔書由禮部先後發出，接連兩事朝野震驚。

楊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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